第三十一章 哪个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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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秋山骑着自行车，沿着乡间的土路一路颠簸着往村里赶。
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后座上坐着郭文月，前杠上坐着郭云和，三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倒也热热闹闹的。
“拐过前面那道坡就进村了。”
卫秋山侧过头，对前杠上的郭云和说了一句，又扭头朝后座的郭文月笑了笑。
“路不好走，你坐稳了。”
郭文月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眼睛望着远处村庄的轮廓。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比在厂里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些厂长的威严。
郭云和坐在前杠上，两只手抓着车把中间，屁股被颠得有点疼，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母亲去别人家“认门”。
“卫叔，你们村有河吗？”郭云和问。
“有啊，村东头就有一条小河，水清着呢，里头有鱼有泥鳅。”
卫秋山一边骑车一边说：“等安顿好了，我带你去摸泥鳅，一摸一个准。”
“真的？”郭云和眼睛一亮。
“骗你干啥？我小时候天天在河里泡着，你大伯他们都说我上辈子是条鱼。”
后座的郭文月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发现卫秋山在孩子面前总是特别有耐心，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当初她看上他，除了那张脸，不就是因为这份对孩子的温柔劲儿吗？
说话间，自行车拐过一道弯，村口大片田地便豁然出现在眼前。
六月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得正旺，地里三三两两有人弯着腰在干活。卫秋山刚把车骑上田埂边的土路，地里就有人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朝他们这边看。
“咦，你们看那是不是卫家的老三？”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直起腰，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旁边一个黑瘦的汉子也抬起头来，瞅了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哪个老三？”
“还能是哪个？就是卫老太家那个最懒的老三啊！”
中年妇女嗓门不小，这话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卫秋山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蹬车。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不过还是想在郭文月母子俩人面前留点面子。
“好像是卫老三回来了？”黑瘦汉子也看清了，“后座上还坐着个人呢，是个女的！”
“哎呦，这是找着对象了？”
中年妇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前杠上还坐着个小孩，顿时嗓门又大了几分。
“不对不对，前头还有个孩子呢！这、这不会是带了个带孩子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直起腰来看热闹。
有人开始在地里找卫家的人，想问问情况。
“卫家的人呢？谁见着了？”
“不知道啊，今天好像没见卫老太下地。”
“卫大山呢？大队长也没见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好奇又困惑的表情，卫家可是村里的大户，卫大山又是大队长，平时地里的活计从不落下，今天居然全家都不见人影，这可稀罕了。
“该不会是去接人了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能全家都去接啊，又不是接大地主。”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卫秋山已经骑着车拐进了村道，把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
郭云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地里的人，小声问：“卫叔，他们是不是在说你？”
“别理他们，村里的婶子大娘就爱嚼舌头。”卫秋山语气平淡，像是早就习惯了。
郭文月在后座没吭声，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当然听见了那些话，心里替卫秋山有些不平。这个男人在她看来，长得好，对女儿又细心，脾气又好，这么好的男人多适合自己啊！
“卫叔，你说拐个弯就到了，到底还有多远啊？”
郭云和又扭过头来问，小屁股在车杠上蹭了蹭，坐得有点麻了。
“快了快了，看到前面那棵大杨树没有？”卫秋山伸手指了指前方。
“杨树右边那个门，就是咱们家。”
郭云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棵又高又粗的大杨树，树干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住，杨树右边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卫秋山加了把劲，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了门口。
他先把郭云和从车杠上抱下来，又转身去扶郭文月，郭文月摆摆手，自己利落地跳下了车，站稳后理了理衣襟，抬头看了一眼这扇木门。
门里头的说话声更清楚了，听声音人还不少。
“妈，我们回来了！”卫秋山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脚步声、凳子挪动声、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卫老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走到门口先是瞪了卫秋山一眼，那意思像是“你总算知道回来了”，然后目光就落到了郭文月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一打量，卫老太心里头就犯起了嘀咕。
这姑娘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人，一点儿也不怯场。
身上那件碎花衬衫熨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再看她旁边那个男孩，十岁左右，穿着白短袖蓝短裤，干干净净的，小脸蛋虽然晒得有点红，但透着股精神劲儿。
卫老太越看心里越没底：这、这、这姑娘看着挺有本事的啊，怎么能看上自家那个除了脸啥啥都没有的三儿子？莫不是眼睛有毛病？
“阿姨好。”
郭文月嘴角上扬，主动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是文月，这是我儿子云和，这是一点心意，还请阿姨不要嫌弃。”
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一包红糖、一包酥饼，还有一袋麦乳精。
东西不算贵重，但在这年头，麦乳精可是稀罕物，走亲戚送礼能拿得出手的。
卫老太接过东西，手都抖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着客套话。
“哎呦，你说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这、这也太破费了！”
她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忍不住又往郭文月身上瞟了几眼，心里越发不踏实了，这姑娘出手大方，说话做事稳稳当当，怎么看都不像是找不到主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自己那个懒儿子？
“这就是云和吧？”卫老太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郭云和。
“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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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前面那道坡就进村了。”
卫秋山侧过头，对前杠上的郭云和说了一句，又扭头朝后座的郭文月笑了笑。
“路不好走，你坐稳了。”
郭文月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眼睛望着远处村庄的轮廓。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比在厂里时年轻了好几岁，少了些厂长的威严。
郭云和坐在前杠上，两只手抓着车把中间，屁股被颠得有点疼，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母亲去别人家“认门”。
“卫叔，你们村有河吗？”郭云和问。
“有啊，村东头就有一条小河，水清着呢，里头有鱼有泥鳅。”
卫秋山一边骑车一边说：“等安顿好了，我带你去摸泥鳅，一摸一个准。”
“真的？”郭云和眼睛一亮。
“骗你干啥？我小时候天天在河里泡着，你大伯他们都说我上辈子是条鱼。”
后座的郭文月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发现卫秋山在孩子面前总是特别有耐心，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当初她看上他，除了那张脸，不就是因为这份对孩子的温柔劲儿吗？
说话间，自行车拐过一道弯，村口大片田地便豁然出现在眼前。
六月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得正旺，地里三三两两有人弯着腰在干活。卫秋山刚把车骑上田埂边的土路，地里就有人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朝他们这边看。
“咦，你们看那是不是卫家的老三？”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直起腰，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
旁边一个黑瘦的汉子也抬起头来，瞅了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哪个老三？”
“还能是哪个？就是卫老太家那个最懒的老三啊！”
中年妇女嗓门不小，这话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卫秋山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蹬车。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在村里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不过还是想在郭文月母子俩人面前留点面子。
“好像是卫老三回来了？”黑瘦汉子也看清了，“后座上还坐着个人呢，是个女的！”
“哎呦，这是找着对象了？”
中年妇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前杠上还坐着个小孩，顿时嗓门又大了几分。
“不对不对，前头还有个孩子呢！这、这不会是带了个带孩子的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直起腰来看热闹。
有人开始在地里找卫家的人，想问问情况。
“卫家的人呢？谁见着了？”
“不知道啊，今天好像没见卫老太下地。”
“卫大山呢？大队长也没见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好奇又困惑的表情，卫家可是村里的大户，卫大山又是大队长，平时地里的活计从不落下，今天居然全家都不见人影，这可稀罕了。
“该不会是去接人了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也不能全家都去接啊，又不是接大地主。”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卫秋山已经骑着车拐进了村道，把那些声音甩在了身后。
郭云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地里的人，小声问：“卫叔，他们是不是在说你？”
“别理他们，村里的婶子大娘就爱嚼舌头。”卫秋山语气平淡，像是早就习惯了。
郭文月在后座没吭声，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当然听见了那些话，心里替卫秋山有些不平。这个男人在她看来，长得好，对女儿又细心，脾气又好，这么好的男人多适合自己啊！
“卫叔，你说拐个弯就到了，到底还有多远啊？”
郭云和又扭过头来问，小屁股在车杠上蹭了蹭，坐得有点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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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右边那个门，就是咱们家。”
郭云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棵又高又粗的大杨树，树干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住，杨树右边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头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
卫秋山加了把劲，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了门口。
他先把郭云和从车杠上抱下来，又转身去扶郭文月，郭文月摆摆手，自己利落地跳下了车，站稳后理了理衣襟，抬头看了一眼这扇木门。
门里头的说话声更清楚了，听声音人还不少。
“妈，我们回来了！”卫秋山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脚步声、凳子挪动声、七嘴八舌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快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卫老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
她走到门口先是瞪了卫秋山一眼，那意思像是“你总算知道回来了”，然后目光就落到了郭文月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一打量，卫老太心里头就犯起了嘀咕。
这姑娘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站得笔直，一双眼睛清清亮亮地看着人，一点儿也不怯场。
身上那件碎花衬衫熨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个讲究人，再看她旁边那个男孩，十岁左右，穿着白短袖蓝短裤，干干净净的，小脸蛋虽然晒得有点红，但透着股精神劲儿。
卫老太越看心里越没底：这、这、这姑娘看着挺有本事的啊，怎么能看上自家那个除了脸啥啥都没有的三儿子？莫不是眼睛有毛病？
“阿姨好。”
郭文月嘴角上扬，主动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是文月，这是我儿子云和，这是一点心意，还请阿姨不要嫌弃。”
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一包红糖、一包酥饼，还有一袋麦乳精。
东西不算贵重，但在这年头，麦乳精可是稀罕物，走亲戚送礼能拿得出手的。
卫老太接过东西，手都抖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着客套话。
“哎呦，你说说，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这、这也太破费了！”
她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忍不住又往郭文月身上瞟了几眼，心里越发不踏实了，这姑娘出手大方，说话做事稳稳当当，怎么看都不像是找不到主的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自己那个懒儿子？
“这就是云和吧？”卫老太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郭云和。
“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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