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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这两巴掌,我记住了

    黑皮甲蹲在孙冉面前,盯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

    他忽然扭头,冲帐外吼了一嗓子。

    嘴跟机关枪似的,孙冉一个字都听不懂。

    帐帘掀开,一个矮个子元兵钻进来,听完黑皮甲的吩咐后转身跑了出去。

    紧接着,帐篷外面炸了锅。

    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马嘶声,乱成一团。

    孙冉刚想侧耳听个仔细——

    啪!

    一巴掌实实在在扇在他左脸上。

    脑袋嗡地一响,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被自己的牙齿刮破了,铁锈味在舌根上漫开。

    “你这两脚羊,终于落在我手上了吧!”

    黑皮甲甩了甩手掌,五指通红,满脸横肉挤在一块,笑得很得意。

    孙冉被扇得偏过头去,左耳朵里嗡嗡作响。

    痛觉屏蔽已经关了。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疼。

    他没吭声。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不是自己,是左依。

    左依在马背上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回头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被七八骑元兵围进去。

    后来呢?

    左依是被一刀砍死的,还是被拖在马后面跑死的?

    有没有人扇他巴掌?

    有没有人踩着他的伤口骂他“两脚羊”?

    孙冉慢慢把头转回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也没有愤怒。

    是一种很干净的不屑。

    黑皮甲对上那双眼睛,笑容僵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反应让孙冉注意到了——这人恐惧。

    一个断了右臂、被绳子绑成粽子、坐都坐不稳的俘虏,竟然能让一个全副武装的元军将领往后退。

    黑皮甲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脸上的笑容扭曲成恼怒,抬腿一脚踹了过来。

    这一脚精准地踹在孙冉的右肩断口上。

    脏布条下面已经肿成紫黑色的伤口被鞋尖顶开,结痂崩裂,血从布缝里往外渗。

    疼。

    从肩头开始,像有一根烧红的铁条捅进骨头里,顺着脊柱一路烧到后脑勺。

    孙冉整个人被踹得往后倒,后背撞在帐篷柱子上,震得帐布抖了几下。

    他没喊。

    牙关咬得太紧,咬肌都在打颤。

    黑皮甲站在他面前,扯着嗓子吼了一大串蒙古话。

    孙冉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不用听懂。

    那个语气、那个音调、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骂人这件事,不分语种。

    孙冉等他骂完了,歪着头,看着他。

    很平静。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平静。

    黑皮甲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显然没有从这张脸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比如求饶,比如恐惧,比如崩溃。

    他又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重了一倍。

    孙冉的头被扇得猛地甩向右边,整个人差点从柱子上滑下去。左耳短时间内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蜂鸣。

    嘴巴里全是血。

    黑皮甲扇完,整了整袖口,转身就要走。

    “这两巴掌。”

    黑皮甲脚步一顿。

    “我记住了。”

    孙冉的声音很低,哑得快碎了,但每个字都稳。

    黑皮甲回过头,歪着嘴笑。

    “那就记着吧。反正你都要死了。”

    他上下打量了孙冉一眼,像在看一件马上就要被丢掉的垃圾。

    “难不成你还能诈尸啊?”

    孙冉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听到“诈尸”两个字,他的嘴歪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那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一百条命。

    你说得真对。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篷里只剩孙冉一个人。

    安静下来之后,疼痛才真正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右肩断口被踢开后一直在流血,布条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左脸肿得老高,半边牙床都是松的,舌头碰一下就疼得抽搐。

    孙冉的面容有点扭曲。

    不是装的。

    是真疼。

    系统关了痛觉屏蔽之后,他才真正理解了一件事——这些天死在沙漠里的每一个锦衣卫,承受的都是这种疼。

    六子自刎的时候,疼。

    左依跳马断后的时候,疼。

    他低着头,血从嘴角往下滴。

    “左依死前,也是这么疼吗?”

    声音几乎听不见。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

    没人回答他。

    ——

    没过几个时辰,帐篷外传来密集的拆卸声。

    木桩被拔起来,毡布被卷走,拒马被挪开。

    三座帐篷,全部清空。

    两个元兵掀开帐帘进来,把孙冉从地上拽起来,像拖一袋垃圾似的拖到外面。

    孙冉看见营地已经拆了个干净。十几匹马排成一列,元兵们利索地往马背上绑行囊。

    领头的那个元兵走过来,拎着孙冉后领把他往一匹马上扔。

    孙冉被绑在一个元兵身后,绳子从腰上绕了两圈,系在马鞍上。

    马一动,孙冉的身子跟着一颠一颠的。

    每颠一下,右肩的伤口就被牵扯一次。

    每牵扯一次,他的胃就往上翻一次。

    走了不到半刻钟,孙冉差点真吐出来。

    他使劲咽了两口酸水,抬起头往后看。

    三座帐篷的位置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沙地,帐钉的痕迹在地面上留了一圈小洞。

    峡谷口的拒马也全撤了。

    路,空了。

    孙冉的心猛地一松。

    这帮人撤营了。

    十几个人全跟着他走了。

    没有人留在这里。

    毛骧和老张只要走到这里,就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回家路。

    孙冉盯着越来越远的三关口,在心里喊了一句——

    毛骧,老张,你们一定要走出去。

    他转过头,看着前面无边无际的沙漠。

    “还不如现在杀了我。”他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骑在前面的元兵好像察觉到他嘴在动,扭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孙冉对上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你妈的又不知道我在说啥,瞪我干嘛?”

    那元兵皱起眉,张嘴叽里咕噜骂了一句,又转回去了。

    孙冉歪着脑袋,闭上了眼。

    马背上的颠簸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响,每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脊椎。

    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贺兰山三关口,空了。

    一条命,换一条路。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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