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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惊蛰

    整个第十八夜没有任何消息。天亮以后——第十九天清晨,一只灰白色的信鸽从运河方向飞回永和号后院。

    鸽腿上拴着一支比小指还细的铜管,拆开——里面没有纸,没有字条,只有一小截丝线。

    颜色是墨蓝,跟裴应元旧直裰系带的颜色完全一致。线头末端被剪刀整齐地剪断过,不是被扯断的。

    棋师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人当作追踪线索的文字——他知道温景行会认得这根线的颜色和编法。

    这截线本身就是他最后的消息:他还活着。不在护国寺,不在任何清扫系统能追踪到的地方——他已经到了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他把方向留给了温景行。当天午时,通州码头一只空粮袋底下被不知名的人放了一张驿纸。

    纸上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只有一幅用铅笔画的路线简图,线条潦草但节点分明:从通州出发、沿运河南下、过扬州之后转入苏杭旧河道,直到南京下关码头。

    码头边画了一座门前有柳树的小院子。院里有一口井,井台边画了一只针线匣,匣面上画了一根褪成淡白色的旧红线。

    棋师最后留给人间的消息不是一句话——是一幅他自己走过的路。温景行把那截墨蓝色丝线系在旧书箱的提手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背上书箱走出了永和号后院的门。萧承煜在门边站了一阵,没有说话。

    苏令仪跟了一小段路,在正阳门外的十字路口停下——看着他穿过大街往运河码头方向走。

    他在码头边找到了一艘昨夜才靠岸的运粮船。船老大看见他提手处那根墨蓝线,没有问任何问题——在船头让他上来了。

    船解了缆,沿运河南下。正阳门的城楼在运河的河岸线后方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初冬的薄雾中。

    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翁应魁在数日后收到了一只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没有任何押签记录的旧书箱。

    书箱的提手上系着一根磨旧了的墨蓝色丝线。打开——十二件物证全部在箱中,每一件都用油纸单独裹好,编号完整。

    箱面最上面压着一幅羊皮纸手绘补全南部路线的新地图。箱盖内侧用一根褪成淡红色的旧丝线系着一个叠好的小字条。

    字条上写着:翁大人亲启。他拆开字条。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蜡封完好的火漆印。

    印纹是一只鹿衔云——跟他在几十年前某份旧档上见过的手绘批注印记是同一只鹿。

    在鹿衔云底下,四个墨迹尚新的小字——甲在人在。翁应魁将这枚火漆拿在灯下看了片刻,然后把书箱重新盖好扣牢,将提手上多出来的那截墨蓝线在箱扣上绕了一道打结。

    他弯下腰把书箱放到书案一侧,在弹劾奏折正文末页留下的空白边角处,用笔写下了两字——已阅。

    写完他搁下笔,将书案上摊开的案卷原样合上,把油灯从灯架上取下吹灭,放回原处。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南京城入冬的第一场雨正在窗外下起来,打在院子里石板地上沙沙地响。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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