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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再出大乘,昆西巨变【求月票】

    雷池。

    徐又侠那一拳打散了漫天云彩之後,天穹之上再无遮拦。

    大日洒落,将整座湖心岛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色。

    院子里全都浸在这片暖洋洋的金光之中。

    九阳铸寿酿的後劲仍在体内翻涌,那股炽热的力量正在经脉深处缓缓沉淀。

    计缘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那一段生命长度,表面上没什麽波澜,只是端起白斩新斟的灵酒又喝了一口。

    五十年寿元,对旁人来说或许是倾尽所有也求不到的逆天机缘,但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了什麽。

    无非是一两灵酒罢了。

    等再过两年,【酒窖】自会产出新的九阳铸寿酿,到时候想喝还有。

    鹧鸪哨将旱菸杆从嘴边取下来,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他偏过头,那双精亮的老眼在计缘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修出元神了?」

    这话问得随意,可话音落地,院子里便是一静。

    白斩正端着酒壶给徐又侠斟酒,闻言手一抖,壶嘴在杯沿上磕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

    徐又侠的酒碗更是直接停在了嘴边,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计缘,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

    计缘放下筷子,点了点头,「什麽都瞒不过师父。」

    鹧鸪哨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眼中精光一闪,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不错,刚化神便修出了元神,啧————这麽说吧,化神初期和化神中期这两个小境界,你算是占尽了便宜。」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又数了一下。

    「再加上你体修底子也不差,一脏境的五脏焚炉境,虽然不算高,但和法修的化神修为叠在一起,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麽简单了。」

    鹧鸪哨将旱菸杆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总结道:「和你当仇人,可得小心着点了。」

    计缘笑了笑,端起酒碗敬了他一下,「都是师父教得好。」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哼。

    徐又侠翻了个白眼,「小师弟马屁精。」

    计缘还没开口,鹧鸪哨便一眼瞪了过去。

    那眼神不凶,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徐又侠被这目光一扫,後背便是一凉,条件反射般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

    鹧鸪哨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徐又侠立马换上一张笑脸,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师父教得最好了,天底下第一好,谁都比不上。」

    然後他低下头,小声嘀咕道:「几十年都见不到人,也不知道教了什麽————」

    鹧鸪哨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

    但他只是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这化神宴也吃了,延寿酒也喝了,依为师看,你也差不多该回去好生修行了。」

    徐又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不不不————师父,弟子错了!」

    他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堆笑,「弟子方才那都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师父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弟子一般见识!」

    「再说了,小师弟好不容易化神出关,当师兄的怎麽能不多陪陪————」

    他话没说完,鹧鸪哨随手一挥。

    袖子都没沾到徐又侠的衣角。

    可徐又侠整个人就那麽突兀地从椅子上消失了,连人带碗一块儿不见,只留下一阵微风和椅子上尚未散尽的体温。

    白斩面不改色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计缘望着徐又侠消失的方向,默然了一息,然後收回目光。

    他将酒碗放在桌上,略微沉吟,开口问道:「师父,弟子闭关这些年,昆西可曾发生过什麽大事?」

    鹧鸪哨刚夹起一筷子灵蔬卷,闻言「啧」了一声,将菜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慢悠悠地咽下去,才开口道:「何止是发生————简直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他又吃了口菜,用筷子朝虚空中随意一点,语气轻描淡写,「八卦门没了。」

    计缘愣住了。

    「什麽?」

    八卦门。

    这三个字在昆西大陆的分量,没有人比计缘更清楚。

    那是昆西最顶尖的势力之一,门内可是有着货真价实的合体期门主坐镇。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就算是放在整个昆吾大陆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鹧鸪哨没再多解释,只是朝白斩努了努嘴。

    白斩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起身递了过来。

    「小师弟闭关这些年,昆西和整个人界发生的大事,我都整理在这里面了。」

    计缘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那枚玉简,又看了看白斩那张温厚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四师兄平日里不声不响,在师兄弟几个中间最不显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师兄,却心细如发,将他闭关这些年的大事小情一条一条地整理成册,就等着他出关的这一天。

    他连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白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看。

    计缘重新坐下,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的内容分了两大块。

    第一块是人界大势,记录的是这几十年间整个修真界的格局变动。

    第二块才是昆西本地的大小事件。

    白斩的笔法简练乾净,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大致时间,脉络分明,一目了然。

    计缘先看的是人界大势。

    首先是妖神大陆和武神大陆之间的战事。

    那时妖神大陆联合昆西势力想要夹击武神大陆,天狐族便是说客之一。

    如今几十年过去,局面已然翻了个天————武神大陆在取得武神塔之後战力暴涨,不断向妖神大陆施压。

    妖神大陆一度被打得喘不过气来,防线接连告急,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发发可危之际,妖族那边出了一件大事。

    凤族老祖渡过了成仙劫,成功晋升大乘。

    凤族本就是妖族的顶尖血脉,其老祖更是妖神大陆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她成功渡劫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妖神大陆的士气便集体高涨。

    再加上龙族老祖本身就是一位老牌大乘,妖神大陆便在一夜之间拥有了两位大乘修士。

    反观武神大陆,满打满算只有一位道体境的体修坐镇。

    道体境固然强横,可真要论起来,道体境与渡劫期才算是同级别的存在。

    顶多只能和大乘期掰掰手腕。

    於是武神大陆停下了攻势。

    妖神大陆也没有趁机反扑————毕竟凤族老祖虽然晋升大乘,但她总不可能亲自出面,依旧得是靠底下的小妖们。

    两边都忌惮对方,两边都不敢轻举妄动,於是局面就这麽僵住了。

    妖神大陆与武神大陆,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期。

    计缘看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涂山雪当初在昆西四处奔走,试图拉拢各方势力夹击武神大陆时的急切模样。

    如今凤族老祖一渡劫,妖神大陆直接多了个大乘修士,武神大陆不战自退。

    涂山雪当初费尽心机想要做到的事,到头来还不如一位大能的一场天劫来得管用。

    这修真界,说到底还是拳头大的有理。

    他收回念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大事,来自永堕大陆。

    当年他在星渊亲眼见过的星兽一族,在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後彻底复苏,重新占据了永堕大陆。

    那地方原本就是星兽一族的老巢,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可真正让人侧目的是,星兽一族在沉寂这些年里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养出了两位渡劫期的存在。

    两位渡劫期,放在任何一个大陆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中洲大陆原本打算跨海出兵镇压星兽一族,可刚要动手,魔神大陆便在另一边蠢蠢欲动。

    中洲大陆腹背受敌,分身乏术,永堕大陆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至此,人界各大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二三十年间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0

    妖神大陆与武神大陆僵持不下,中洲大陆与魔神大陆互相牵制,昆吾大陆内部暗流涌动却尚未彻底爆发。

    放眼整个人界,竟出现了短暂的,没有大规模战事的时期。

    计缘在这个条目末尾看到了白斩的一行批注。

    字迹瘦劲,写得颇有力道,只有七个字————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默念了一遍这七个字,深以为然。

    他收回心神,继续往下翻,目光落到了昆西的部分。

    这一部分的信息量明显比人界大势更大,白斩特意以他闭关为起始点,一年一年地记录了下来。

    计缘一行一行地往下看,面色越来越凝重。

    闭关第一年的第一条记录,便与他有关。

    大虞仙朝彻查仙林山之战,最後查出了两样东西————魔神大陆的痕迹,以及鹧鸪哨的气息。

    虞皇为此亲自来了一趟雷池,面见鹧鸪哨。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什麽不得而知,只知虞皇从雷池出来之後便匆匆返回,此後对仙林山之事再不追究。

    计缘擡起头看了鹧鸪哨一眼。

    老头子正翘着二郎腿吧嗒吧嗒地抽菸,表情悠哉得跟什麽都没发生过似的。

    计缘便也没问,继续往下看。

    闭关第三年,昆西忽然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涂山雪率领的天狐族使团,在仙林山遭到伏击,全军覆没。

    而罪魁祸首,直指八卦门。

    这条消息一出,昆西震动。

    同年,妖神大陆震怒。

    天狐族使团被人灭了个乾净,这在妖神大陆看来简直是骑在脸上扇耳光。

    远征军的提案被摆上了妖神大陆的议事大殿,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踏平八卦门。

    可就在这时,中洲大陆出面调解了。

    计缘看到这里微微皱眉。

    中洲大陆与妖神大陆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万里,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但转念一想,人界如今的平衡本就脆弱,妖神大陆若真派出远征军杀进昆吾,武神大陆必定趁虚而入,魔神大陆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人界都得乱套。

    中洲大陆出面调停,与其说是维护八卦门,不如说是维稳。

    调解的结果便是各退一步————妖神大陆取消远征计划,八卦门也公开声明此事并非自己所为,而是魔神大陆栽赃嫁祸。

    可妖神大陆显然不吃这套说辞,虽未发兵,却派出了一支调查队伍。

    由天狐族的合体修士涂山歌亲自带队,入驻昆西大陆的决明山,声称要彻查到底。

    闭关第五年,这位涂山歌便开始了他在昆西的「走访之旅」。

    先後造访大虞仙朝、落霞峰、百毒山和七情谷,每到一处便调阅仙林山之战的线索卷宗,寻找蛛丝马迹。

    可查到七情谷的时候,不知因为什麽与七情谷主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

    计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涂山歌一个合体修士,不远万里跑来昆西查案,查了一圈之後跟七情谷主打了一架————这事怎麽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查案。

    闭关第九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涂山歌忽然公开宣布,仙林山之战确系魔神大陆所为,与八卦门无关。

    宣布完之後,他亲自登上八卦门,与八卦门门主把手言欢,一副冰释前嫌的模样。

    计缘看到这里,眉头反而松开了。

    太顺了。

    这整件事的发展,顺得太不正常了。

    涂山歌来昆西查了九年,跟七情谷主打了一架,然後忽然就宣布八卦门无罪,还跟人家门主握手言和————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在做交易。

    只是不知道这交易的筹码是什麽。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印证了他的直觉。

    闭关第十年,风云突变。

    七情谷与百毒山突然联手,合力进攻虫魔窟。

    这一仗打得又快又狠,虫魔窟上下除了合体期的虫魔本人逃脱之外,其余弟子、长老、客卿,无一活口。

    虫魔被迫远走海外,自此在昆西销声匿迹。

    一夜之间,覆灭一座顶级势力。

    而动手的,恰恰是刚刚跟涂山歌打过一架的七情谷。

    计缘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世上的事,果然没有一件是孤立的。

    七情谷和百毒山突然动手,这背後若是没有妖神大陆的影子,打死徐又侠他都不信。

    闭关第十二年,涂山歌宣布此事已了,准备启程返回妖神大陆。

    可就在同一年,他收到了一条线报,说仙林山围杀天狐族的计划,其实是八卦门门主亲自制定的。

    涂山歌立刻中止行程,宣布要复查此事。

    计缘几乎可以断定,这条线报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闭关第十六年,七情谷出面想要居中调停涂山歌与八卦门的矛盾,八卦门没到场。

    闭关第十九年,涂山歌再次翻脸。

    他亲自盘坐在八卦门山门之外,坐了整整三个月,逼八卦门给一个交代。

    合体修士堵门,这对任何一个宗门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可八卦门愣是忍了三个月,直到第二十年才给出回应。

    八卦门的回应是这样的————事情的确是八卦门内一位长老做的,但那长老早就被魔神大陆的渡劫期魔君夺舍了,从头到尾都是魔神大陆在栽赃嫁祸。

    计缘将这条记录反覆看了两遍。

    严格来说,这个说法与他在仙林山亲眼所见的事实是吻合的。

    多目魔君确实夺舍了青玄上人,青玄上人也确实是八卦门的长老。

    可问题的关键在於————这件事的真相,涂山歌应该从一开始就该知道。

    且不说有涂山雪这个亲历者,就算是这些年的切身调查,他也应该早就知道这些了。

    明明知道真相,却偏要拿着「八卦门门主亲自制定计划」这种一听就站不住脚的线报来做文章,折腾了八卦门十几年。

    涂山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要让八卦门死在明处。

    果不其然。

    闭关第二十五年,八卦门终於撑不住了。

    门内一位炼虚修士忽然自爆,将护山大阵从内部炸开了一个缺口。

    同年,妖族、七情谷、百毒山三方联手,一举覆灭八卦门。

    这一次,连那位合体期的八卦门门主都没能逃出来。

    昆西顶级势力中历史最悠久的一方霸主,就这麽被连根拔起,连个传人都没能留下。

    屠灭八卦门之後,涂山歌顺理成章地占了八卦门的旧址,开山立派,取名妖神山。

    天狐族在昆西大陆,终於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计缘看到这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十多年前,涂山雪作为天狐族皇女在昆西四处碰壁,求告无门,连一个像样的盟友都拉不到。

    三十多年後,天狐族的合体修士已经在昆西开宗立派,站住了脚跟。

    这中间的变化,不可谓不翻天覆地。

    最後一条记录,闭关第三十六年。

    妖神山进攻百毒山,两败俱伤。

    曾经的盟友,不过几年便刀兵相向。

    计缘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缓缓擡起头来,眼中的震动尚未完全消褪。

    他原以为自己闭关三十八年,不过是静坐修行罢了,外界纵然有变化也不至於天翻地覆。

    可没想到短短三十多年,昆西大陆的势力格局已经彻底洗牌。

    八卦门覆灭,虫魔窟被逐,妖神山崛起————

    他沉默了片刻,才将玉简放在桌上。

    白斩见他看完了,便开口解释道:「在人界的众多大陆里边,原本只有咱们昆吾大陆还算平和,昆西虽然乱,但也还算有规矩。如今看来,也都平和不了了。」

    鹧鸪哨擡头望着头顶那片被徐又侠一拳打出来的无云晴空,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感慨。

    「妖神大陆盯上了昆西,魔神大陆盯上了昆东。」

    「两边都想在昆吾插一脚,恨不得把这地方撕成两半分而食之,从今往後,没什麽好日子过了。」

    他收回目光,将旱菸杆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们师兄弟几个,都尽快把实力提上去吧,往後这世道,拳头不够硬的,只有挨打的份。」

    师兄弟二人自是连忙点头。

    旋即白斩又转过身,从袖中又摸出了一枚玉简,递给计缘。

    计缘伸手接过,正要探入神识,白斩却按住了他的手,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这是另外一件事,关於天狐族那场伏杀,风信堂其实查出了不少东西。线索我都帮小师弟你整理好了。」

    计缘的动作顿住了。

    他擡起头,看向白斩。

    这个四师兄的面容依旧温和。

    白斩知道他想为自己的道侣报仇。

    这件事从头到尾白斩都没有多问过半句。

    只是在计缘闭关的这些年里,悄悄地把风信堂的情报一条一条地收集起来,一条一条地核实,一条一条地整理成册,就等着他出关之後交到他手上。

    计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可千言万语最後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然後他低下头,双手接过那枚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人名、画像、修为境界、擅长的功法、可能的藏身地点,以及最後一次被人目击的时间和位置。

    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情报来源,有的是风信堂的正式卷宗,有的是坊市间的流言被白斩标注了「待核实」,还有几条是散修之间的口口相传。

    计缘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参与那次伏杀的修士,总共二十余人,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八卦门的弟子,而是魔修。

    这些人修为最低的是元婴後期,最高的是化神巅峰,而化神中期以上的占了将近一半0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青阳羽。

    化神巅峰。

    当初在碧梧城,计缘还亲眼见过他。

    没曾想,他竟然也参加了这场伏杀。

    计缘将这个名字连同画像一同烙印在识海深处,然後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名字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但这不要紧。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画像上的每一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将玉简收起,重新擡起头来,朝白斩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白斩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计缘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名字和面孔暂且压下,转向鹧鸪哨问起了另一件事,「师父,弟子想寻一缕五行之精,不知何处可以找到?」

    鹧鸪哨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白斩,随口问道:「当年你从妖神大陆搞回来的那些,还有没有剩下的?」

    白斩眨了眨眼,然後笑了起来,「巧了,还真剩了两缕。」

    他转头看向计缘,「小师弟要多少?」

    计缘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五行之精的获取途径,压根没指望能直接拿到手。

    毕竟这东西的稀罕程度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五行汇聚的上等宝地提炼上千年才能凝聚出那麽一缕,别说买,大部分人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白斩这一问,反倒让他愣了愣神。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师兄手上有?」

    白斩也没多废话,手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光。

    准确地说,是五种颜色的光交缠在一起————青、赤、黄、蓝、金,五色光华各自独立却又彼此纠缠。

    每一色光华流转的轨迹都不尽相同,可五种轨迹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仿佛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被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五行之精。

    计缘盯着那缕光华,喉结滚了滚,「一缕就够了。」

    白斩将五行之精装进一只小巧的玉瓶之中,随手递了过去。

    计缘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沉吟了一息,开口道:「四师兄,这五行之精市价几何?或者需要什麽天材地宝来换?你只管开口。」

    白斩原本笑呵呵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将玉瓶往桌上一放,抱起胳膊,佯作不悦,「小师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你那延寿灵酒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拿出来给我们喝,我这一缕五行之精算得了什麽?

    你尽管拿去用就是了。」

    鹧鸪哨在一旁点了点头,「师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既是四师兄给的东西,你拿着就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推辞反倒不美。

    计缘站起身来,双手从桌上捧起那只玉瓶,朝白斩郑重地施了一礼,然後将五行之精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中。

    白斩见他收下了,脸上这才重新挂上笑容,端起酒碗朝计缘举了举。

    师徒三人又喝了一巡酒,聊了些琐碎闲事。

    鹧鸪哨说起徐又侠当年刚来雷池时的糗事,计缘听得莞尔,白斩则在一旁补充细节,师徒几个难得有这样轻松的时光。

    又过了片刻,白斩放下酒碗,像是想起了什麽,转头看向鹧鸪哨。

    「师父,大师姐那边,最近怎麽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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