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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星引诡岛

    永恒之景依然未变。

    这是克罗肯登上瞭望台时,内心得出的结论。

    手腕上的咬痕,在他注视片刻,已从红肿渗血状态逐渐消退,皮肤纹理重组,最后只剩一圈浅粉色印记。

    他低头看向甲板。四周灰雾已散去大半,幽灵船队消失后,只留下死寂的海面。

    卡法尔背靠主桅杆坐着,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头埋得很低,原本总是不羁翘起的橘发此刻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克罗肯轻叹一声,顺着绳梯滑下。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片连海浪声都缺席的寂静中却清晰可闻。

    他在卡法尔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面包——那是瓦息族赠送的干粮之一:“饿不饿?我藏了半块,分你一半。”见卡法尔没抬头,他把面包递得更近了些:“之前骗你说干粮吃完了……是我不对,抱歉!”

    “啪!”

    卡法尔猛地抬手,一把将克罗肯的手推开。

    面包脱手滚落,在甲板上弹跳两下,停在邵嫣脚边。她正坐在木椅上,低头摊开那本王昭林硬塞给她的《野外料理手册》,目光扫过滚来的面包,又平静地移回书页。

    “哎哟,吃货怎么转性了?这不像你啊!”克罗肯沉默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微笑,“卡法尔·华希瓦!”

    最后那个名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刚才……你也听到了。”卡法尔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得有点吓人,“我不是你们家船长要找的人,洛灵顿·华希瓦的后人已死,那个摆渡人……他才是。”

    克罗肯弯腰捡起滚落的面包,仔细拂去表面沾上的沙尘,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这是我们赤骸海贼团做了那么多坏事的报应,坎诺那个老混蛋,还有我——”他脸上笑意淡了些,“我们这些人,活了几百年,把大海当成自家后院,抢船、杀人、骗财……现在好了,连唯一的指望都断了。”

    他侧头看向卡法尔,语气格外轻松:“我迟早也会成为溟域亡灵一员……但你应该回瓦伦港,告诉埃特嘉,你差点成为英雄的冒险经历。”

    卡法尔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纸海图,他解开细皮绳,将海图摊开。

    “离开溟域需要这张图,可是我的血已经没用了。”他盯着泛黄起毛的皮质表面,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的身世就像这张海图一样,都是未知数。”

    他转向邵嫣,自暴自弃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七德血之人!你们费那么大劲把我从瓦伦港带出来,陪着我胡闹,听我讲那些不切实际的航海梦,现在证明全都是错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邵嫣合上《野外料理手册》。厚重的书页合拢声,打断了卡法尔的宣泄。

    见甲板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她朝裴邱的方向微微颔首。

    被示意的释僧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于是向林瑶昔借了一把匕首。

    卡法尔看着裴邱走近,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背已抵住桅杆,无处可退。裴邱在他面前蹲下,神色略带悲悯。

    “失礼了。”说罢,他将刀刃在卡法尔食指上轻轻一划。

    伴随着短暂刺痛,一滴鲜红血珠迅速渗出。

    裴邱没有松手,他握住卡法尔的手腕,将那只渗血的手指移向羊皮海图,指尖轻触皮质表面。

    两秒后,低沉的嗡鸣骤然从海图内传来!

    卡法尔猛地睁眼,只见那张原本静止的海图表面,所有墨迹开始流动!

    劳迦涅海的漩涡旋转起来,喉烬火山的线条扭曲重组,中央的三叉戟简图分解成无数光点,那些蜂巢状的六边形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羊皮纸上迅速游走、拼接、重组!整张图的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所有同伴脸上惊愕的表情。

    墨迹与光线最终定格。

    原本杂乱的海域标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无比的星空图。

    七颗明亮的星辰由线条连接,构成一个巨大勺形——北斗七星。每一颗星的位置都用夜翳族文字标记,而在每一个符号下方,都留有一行褪色但清晰的笔迹——那是地图作者:洛灵顿·华希瓦当年批注的译文: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而在七星阵列中央,星光连线交汇处,赫然浮现出一座岛屿轮廓!

    岛屿形状奇特,像一枚断裂的箭头,轮廓边缘并无精细的海岸线描绘,只在中心区域标记着一片朦胧的阴影。

    卡法尔下意识地将海图翻转过来。

    羊皮纸背面,此刻浮现出一行朱红文字:七星岛。

    原来这张图有名字,正如一把被时光掩埋的钥匙重现天日。

    几乎同时,系在卡法尔腰间的心向罗盘传来震动声,他急忙解下罗盘,几秒后,指针颤栗停止,稳稳地指向某个方向。

    相较于神色各异的众人,邵嫣却显得波澜不惊,她端起刚泡好的热茶,轻抿一口。

    裴邱松开卡法尔,从腰间解下天鸷瓶,口中随之响起咒文音节。

    符箓应声亮起,第二滴血珠甫一凝聚成形,便被无形吸力轻柔地引离指尖,吸入瓶内。

    “但我不是……”

    “我才懒得管你身世如何。”邵嫣打断卡法尔,“反正第四滴——希望之血,我们已经找到了。”她放下茶杯,起身道,“你必须重新振作起来,带我们去七星岛,找到海神三叉戟,救回宋子熙。”

    旁边擦桌面的王昭林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冷嘲:“先前不是觊觎团长之位?这倒不像你。”

    邵嫣面朝卡法尔,话却回给王昭林:“你以为那贪财鬼离开了我这个‘钱袋子’,上哪去赌?他那种人,债没还清前,命硬得很。”

    一阵沉默过后。

    林瑶昔第一个反应过来:“对了,表哥身上还带着那只维瑟拉家族的偃甲云雀,他一定会找机会联系戈莫斯将军!”

    王昭林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估计很难,海军就算收到信号,也不清楚我们具体位置。况且逻枢岛和迪瓦岛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只怕他们腾不出手。”

    “喂,王木头!”薛少陵立刻扭头瞪向他,“你怎么老跟瑶昔唱反调?有点信心好不好!”

    “我只是陈述事实。”王昭林眼皮都懒得抬,“与其指望不知在哪儿的援军,不如先想好怎么提防赤骸海贼团偷袭。”

    “你!”

    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克罗肯悄无声息来到卡法尔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抓住绳梯,重新爬回瞭望台。

    裴邱双手合十,低声诵了句佛号,也缓步走回船头,再次握紧舵轮。

    所有的嘈杂、争执、担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卡法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心向罗盘和七星海图。

    他不再去想摆渡人的话,不再纠结自己是谁。

    他是航海士。此刻,他只需做好这一件事。

    “溟域没有常规风向,航行时要观察洋流颜色:靛蓝色光流稳定,适合借力;深紫色有涡旋扰动,需要避开。”卡法尔快步走到船头裴邱身侧,手指划过海图上七星轨迹,“航向调整为正西偏南七度,准备切入前方那股即将到来的橘黄色洋流。”

    在他指令下,维克玛拉号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缓缓调整姿态,再次启航。

    待船平稳航向了一段未知时间后,卡法尔视线落在裴邱腰间的天鸷瓶上,询问起,七美德之血的来历。

    裴邱闻言只是一声轻笑,跟他讲述了水利总工程师尹彦、廷刑府巡备队长赵义、维瑟拉家族长女塞琳・弥娅・维三人的事迹。

    卡法尔听得入神。他想起自己幼时环游世界的梦想,却在当了十年造船厂学徒之后,选择了安定。

    “坚韧、正义、仁慈……都是我不具备的品格。”卡法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你有。”裴邱笃定道,“尹彦挖渠,是因为他信人能胜天;赵义擒贼,是因为他信法理如山;塞琳救人,是因为她信生命无价。”他顿了顿,“若无坚信之物,这枚心向罗盘,怕是早在你手里失灵了。”

    话音未落——

    “快看!那边有岛!”瞭望台上,克罗肯的惊呼骤然划破寂静。

    所有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溟域黑海的尽头,一片朦胧轮廓正从光影交界处浮现。

    岛屿的雏形逐渐清晰,令人震撼的是岛屿上方的天空,仿佛凝固着一场永恒的日落:辉煌的金黄过渡到炽热的橘红,再沉入深邃的暗红,三层光晕交融流转,将整座岛笼罩在神圣而温暖的光辉之中。

    光芒照耀之处,海面上无数条分散的荧光洋流,如同朝圣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岛屿周围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海岸。

    “全员准备,靠岸。”邵嫣的命令简洁落下。

    维克玛拉号缓缓抵近,舷梯放下。当众人双脚踏上海滩,抬头望向岛屿内部时,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没有森林与山峦,没有丛林与鸟兽。

    目之所及,整座岛屿完全由一种纯白荧晶矿石覆盖。

    矿石呈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液态光缓慢流动,表面折射着天穹金红光辉,堆积成丘陵,铺展成平原,在寂静中流淌着冰冷而璀璨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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