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密林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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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乞塔阿郎山的轮廓在黯淡夜光下投下巨大阴影，层叠的树冠遮蔽了天光，仅有零星萤火在腐叶间明灭。
邵嫣、林瑶昔和薛少陵沿着同伴的足迹深入密林。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异花香，阔叶林藤蔓虬结如巨蟒垂落，蕨类植物自岩缝中狰狞钻出，在昏暗中更显诡谲。
邵嫣的红黑披风短裙扫过沾满夜露的蕨丛，银丝眼镜后的眸光锐利如鹰。
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被踩实的苔藓，又拾起挂在陌生植株残枝上的一缕靛蓝布料。
“方向没错，他们在此停留过，还发生了撕扯。”她低声判断，语气冷静，视线顺着植株倒伏的方向望向黑暗深处，“卡法尔的衣料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正朝着河流对岸前进。”
林瑶昔的手指甲嵌入掌心，低声道：“不知道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薛少陵拍了拍她的肩，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懒散实则警惕的笑意，目光敏锐地瞥向身后的维森特和纳加：“放心，坎诺可舍不得让那祸害少根头发。”
一行人渡河后，邵嫣冷静审视着前方渐深的密林。
在深入蕨丛与树叶交织的阴影地带时，她忽然驻足——几处藤蔓的垂落轨迹与周围植被的自然生长规律存在微妙偏差，而更远处，一片反常光洁的硬土地面与周遭厚厚的腐叶层形成鲜明对比。
她与薛少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指尖轻拂衣角。
薛少陵忽然捂住肚子，停住脚步低哼了一声。
维森特立刻警觉地攥紧铳枪，骨节发出咔哒轻响：“小子，怎么回事？”
“人有三急嘛。”薛少陵嬉皮笑脸地揉着腹部，朝邵嫣二人方向偏偏头，“两位可得替我把姑娘们照顾好了。”
跟在最后的纳加猝不及防撞上维森特脊梁，颅骨里的假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慌忙用枯爪按住险些飞出的眼珠，不耐烦地嘶声：“憋坏身子反倒误事，要去快去！”
维森特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薛少陵，下颌骨开合着还要说什么，纳加已经用西洋剑鞘戳他肋骨：“蠢货！他们水囊早空了。”他转向邵嫣，假眼珠泛着诡光，“姑娘们要不要喝水？”
邵嫣立即会意，指尖不着痕迹地拧住林瑶昔大腿软肉，声音却带着倦意：“确实渴了。”
林瑶昔吃痛轻呼，顺势揉着眼睛嘟囔：“都走不动路了……”
“要去你自己去！”维森特暴喝一声，骷髅身躯挡在两位姑娘面前，“老子得盯紧这两个小美人，谁知道会不会逃跑。”
纳加骂咧咧地抓起三只水囊，骨架咔哒作响：“伺候完屎尿伺候茶水，真当老子是佣人？”
待纳加的骨架没入河岸水雾，邵嫣突然拽着林瑶昔起身。
维森特立即横跨一步拦住去路，铳枪口泛着冷光：“想要耍什么花样？”
“你这骷髅架子好不知羞！”林瑶昔瞬间涨红脸跺脚，指尖揪住热裤边缘，“女孩子要找处干净地方睡觉，你也要盯着看吗？”
维森特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声响，空洞眼窝里幽火闪烁，终究还是拖着骨架跟了过去。
只见两个姑娘分别倚着阔叶榕两侧气根坐下，邵嫣将法典垫在膝头，林瑶昔把双刀抱在胸前，不过片刻便传出均匀呼吸声。
维森特这才退到三丈外的树影里，骨爪始终按在铳枪上。
他未曾注意到，邵嫣垂落的手掌正轻触地面——方才途经那片反常的硬土地时，她已从藤蔓扭曲的脉络与地表细微裂痕中，精准锁定了猎网机关的核心触发点。
纳加提着灌满的水囊回来时，夜光正照见两个姑娘依偎在树根旁的睡颜。
他刚迈步就被维森特的骨爪拦住——背靠树干的骷髅缓缓起身，下颌骨咧开狰狞的弧度，从肋骨架里抽出一卷浸过海盐的麻绳。
“现在？”纳加假眼珠兴奋地乱转，枯爪摸向腰间的细竹管，维森特颅骨微倾，两具骨架同时蹑足向前。
就在纳加举起竹管对准林瑶昔鼻尖，维森特展开麻绳套向邵嫣脚踝的刹那，“咔嚓”机括声撕裂寂静——他们刚踏进那片异常光洁的硬土地，藤网便从头顶罩落，将两具骷髅哗啦啦地吊上半空。
藤网猛然收束之际，邵嫣与林瑶昔同时睁眼起身。
维森特的麻绳还缠在指骨间，纳加的竹管刚滚落脚边，两具骷髅在网中撞得咔哒作响。
“这些血藤混着瓦息族特制鲸胶，你们挣扎的力道，只会让绳结收得更紧。”邵嫣冷哼一声，精准指向网绳最脆弱的节点。
“烂骨头还想学人用迷香？”林瑶昔的赤影刃唰地削断维森特额前晃荡的藤须，“本姑娘装睡时数着呢，你们走了整整二十三步才踩中陷阱——比丛林野猪还蠢！”
薛少陵这时才拨开藏身的蕨丛跃出，殷勤地替林瑶昔拂去肩头落叶：“瑶昔你看，我假装解手时故意踩歪的脚印，他们半点没起疑！”
三人尽情嘲讽时，维森特和纳加的咒骂声引来了不速之客。
“咻——”
一支骨矛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钉在邵嫣身旁的树干上，矛尾剧烈震颤！
紧接着，四周树影晃动，数十名皮肤黝黑、仅以靛蓝麻布蔽体、赤着双脚的瓦息族战士无声无息地现身，手中石斧、骨矛在荧光蘑菇的幽光下泛着冷芒，将他们团团围住！
邵嫣将《天衍法典》悬浮身前，林瑶昔双刀出鞘，薛少陵青弘剑横握，三人背靠背，警惕地面对包围。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个粗犷的嗓音用瓦息语大喝一声：“住手！”
瓦息族战士们动作一顿，纷纷让开一条路。
只见克罗肯拨开藤蔓走了出来，脏辫间的兽牙和羽毛在夜色中晃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酋长之女海娜·托亚瓦。
“克罗肯！”薛少陵惊喜道。
克罗肯咧嘴一笑，獠牙耳钉闪光，用瓦息语对领头的战士解释了几句，又转向三人：“没事了，自己人。”他指了指网兜里仍在叫骂的维森特和纳加，“这两个骨头架子……交给他们处理。”
很快，瓦息族战士利落地将维森特和纳加连同网兜一起捆得结结实实，像抬猎物般扛起。在海娜和克罗肯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更加隐秘的林中小径，朝着涌泉部落的方向行去。
……
涌泉部落位于乞塔阿郎山麓一处被瀑布和水源滋养的山坳深处。
巨大的阔叶榕和气生根构成的天然屏障后，是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兽皮帐篷错落有致，中央广场上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清甜气息。
邵嫣、林瑶昔、薛少陵跟随克罗肯踏入部落时，立刻看到了围在篝火旁的景象；沈芳璃正用银发束起的新发簪戳着烤架上的芋头，而卡法尔裹着兽皮毯子坐在火堆旁，脸色虽苍白却眼睛发亮。
“江刃飞呢？”邵嫣环视四周，敏锐地发现少了人。
“埋尸体去了。”沈芳璃头也不抬，用枯树枝拨了拨柴火，“克罗肯说烁金部落那些战士曝尸荒野会污染水源，就让江刃飞去帮忙处理了。”
邵嫣推了推眼镜：“你就不怕他迷路？”
“放心！”沈芳璃茫然抬头，银发刘海下的眼睛眨了眨，“他说自己记得路呀。”
“等他迷路到烁金部落老巢，你就得带着急救包去捞人了。”邵嫣叹了口气，指尖揉着太阳穴。
沈芳璃连忙吐了吐舌头：“抱歉，我这就让瓦息族派人去找——”
“不必！”卡法尔挥了挥手，从病席上起身，兽皮毯子滑到腰际，“本大爷可算立了大功！当时我身中奇毒，但意识清醒！正确感知了解药的位置……”
“感知个骷髅头！”克罗肯不知何时蹲到了火堆对面，脏辫间插着的烤鱼正往下滴油，“你当时瞳孔都扩散成蘑菇伞盖了，要不是江刃飞掐着你人中灌药，你早死了——对了，‘装饰’和‘尸骸’在瓦息语里是同一个词，巧不巧？”
克罗肯刚说完，托亚酋长已举着嵌有泉眼蓝宝石的骨杖走来。他瞬间弹起，用瓦息语高喊：“全体注意！酋长要发表感恩演说了！”一溜烟躲到了酋长身后。
酋长浑厚的声音在广场回荡，克罗肯同步翻译得唾沫横飞。邵嫣三人这才彻底明白“恩人”称谓的由来。当酋长说完最后一句“尽情享用”，篝火旁的瓦息族鼓手猛然敲响了犀牛皮战鼓。
就在这喧嚣中，卡法尔把串上的烤鱼充当惊堂木，开始向众人讲述之前的冒险。
“当时我感觉自己像一袋湿沙，被人扛着前行……”
……
祖灵密道内，火光时起时伏。
一阵带着骆驼油脂和汗味的风从众人头顶不远处的岔口掠过——巡逻守卫刚刚经过。
前方转角后两个烁金守卫的轮廓，在微光下拉得很长。
海娜像岩豹般无声伏低，指尖捏住了吹矢。江刃飞身影如离弦之箭贴着阴影掠出，千羽剑并未出鞘，剑柄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重重敲在一名守卫的后颈，闷响被瀑布般的水滴声掩盖。
几乎同时，沈芳璃的天璃杖从另一侧阴影中探出，巧妙地绊向第二名守卫的脚踝，对方一个趔趄，尚未惊呼，海娜的吹矢已至，毒针没入颈侧，守卫软倒。
克罗肯则像只大猴子，早在更远处弄出了一小块碎石滚落的轻响，恰到好处地将更远一点第三个守卫的注意力引开片刻。
……
卡法尔夸张的讲述告一段落，满足地灌了一大口果酒，结果呛得连连咳嗽。
克罗肯在篝火对面用力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插话：“得了吧！你们猜后来怎么着？江刃飞在祖灵密道里跟我们走散，一头扎进了烁金部落堆放战利品的侧洞！”他眼神抱怨地转向沈芳璃，“都怪你，总对他如此信任。”
沈芳璃正小口抿着果酒，闻言放下陶碗，银发下的脸庞在火光中显得平静：“可结果呢？正是因为我和海娜去救丹尼，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你才能找到解药，江刃飞才有机会摸到更深处，发现了被分别关押的托亚酋长和其他涌泉族人。”
“哈？”克罗肯差点被肉噎住，“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准了阿鲁·卡奇瓦那老秃鹫会把抓来的人分别关押？算准了那路痴迷路都能迷到牢房门口？”
沈芳璃摇摇头，眼神清澈：“我只是觉得，那路痴……哦，我是说江刃飞，他总会把我们引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刚说完，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刃飞的身影略显狼狈地穿过图腾柱间的火光，亚麻短打上沾着不少泥点和草屑，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呼吸微促。
“可算……找到路了。”他喘了口气，站定在篝火旁，目光扫过邵嫣、林瑶昔和薛少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我又错过了什么？”
林瑶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某人对自身晕厥事迹的艺术加工。”
邵嫣推了推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瞥向沈芳璃，带着一丝了然的审视：“看来我们的‘意外收获理论’，暂时没能派上用场。”
沈芳璃的视线落在江刃飞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刚才谈论战术时的清澈笃定瞬间消失，她肩膀微微一垮，银发似乎都耷拉了一些。
“噗——哈哈哈！”克罗肯猛地拍打自己的大腿，笑得脏辫乱颤，“若论占卜，邵副团长才是高手！”
邵嫣冷冷地横了克罗肯一眼：“少揶揄我，按照这理论，我们是不是接下来该指望江刃飞再迷一次路，直接摸到维克玛拉号上，顺便把被赤骸挟持着谈‘合作’的宋子熙给拎回来？”
江刃飞头上仿佛爆出三道看不见的竖线，他沉默地看了看邵嫣，又看了看篝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最终干巴巴地开口：“副团长，这个任务……难度系数是不是有点超纲？”
邵嫣自己也失笑摇头，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果酒，掩去嘴角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玩笑罢了。救团长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有关切，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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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嫣、林瑶昔和薛少陵沿着同伴的足迹深入密林。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异花香，阔叶林藤蔓虬结如巨蟒垂落，蕨类植物自岩缝中狰狞钻出，在昏暗中更显诡谲。
邵嫣的红黑披风短裙扫过沾满夜露的蕨丛，银丝眼镜后的眸光锐利如鹰。
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片被踩实的苔藓，又拾起挂在陌生植株残枝上的一缕靛蓝布料。
“方向没错，他们在此停留过，还发生了撕扯。”她低声判断，语气冷静，视线顺着植株倒伏的方向望向黑暗深处，“卡法尔的衣料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正朝着河流对岸前进。”
林瑶昔的手指甲嵌入掌心，低声道：“不知道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薛少陵拍了拍她的肩，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懒散实则警惕的笑意，目光敏锐地瞥向身后的维森特和纳加：“放心，坎诺可舍不得让那祸害少根头发。”
一行人渡河后，邵嫣冷静审视着前方渐深的密林。
在深入蕨丛与树叶交织的阴影地带时，她忽然驻足——几处藤蔓的垂落轨迹与周围植被的自然生长规律存在微妙偏差，而更远处，一片反常光洁的硬土地面与周遭厚厚的腐叶层形成鲜明对比。
她与薛少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指尖轻拂衣角。
薛少陵忽然捂住肚子，停住脚步低哼了一声。
维森特立刻警觉地攥紧铳枪，骨节发出咔哒轻响：“小子，怎么回事？”
“人有三急嘛。”薛少陵嬉皮笑脸地揉着腹部，朝邵嫣二人方向偏偏头，“两位可得替我把姑娘们照顾好了。”
跟在最后的纳加猝不及防撞上维森特脊梁，颅骨里的假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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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薛少陵，下颌骨开合着还要说什么，纳加已经用西洋剑鞘戳他肋骨：“蠢货！他们水囊早空了。”他转向邵嫣，假眼珠泛着诡光，“姑娘们要不要喝水？”
邵嫣立即会意，指尖不着痕迹地拧住林瑶昔大腿软肉，声音却带着倦意：“确实渴了。”
林瑶昔吃痛轻呼，顺势揉着眼睛嘟囔：“都走不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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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纳加的骨架没入河岸水雾，邵嫣突然拽着林瑶昔起身。
维森特立即横跨一步拦住去路，铳枪口泛着冷光：“想要耍什么花样？”
“你这骷髅架子好不知羞！”林瑶昔瞬间涨红脸跺脚，指尖揪住热裤边缘，“女孩子要找处干净地方睡觉，你也要盯着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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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这才退到三丈外的树影里，骨爪始终按在铳枪上。
他未曾注意到，邵嫣垂落的手掌正轻触地面——方才途经那片反常的硬土地时，她已从藤蔓扭曲的脉络与地表细微裂痕中，精准锁定了猎网机关的核心触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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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森特的麻绳还缠在指骨间，纳加的竹管刚滚落脚边，两具骷髅在网中撞得咔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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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少陵这时才拨开藏身的蕨丛跃出，殷勤地替林瑶昔拂去肩头落叶：“瑶昔你看，我假装解手时故意踩歪的脚印，他们半点没起疑！”
三人尽情嘲讽时，维森特和纳加的咒骂声引来了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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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骨矛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钉在邵嫣身旁的树干上，矛尾剧烈震颤！
紧接着，四周树影晃动，数十名皮肤黝黑、仅以靛蓝麻布蔽体、赤着双脚的瓦息族战士无声无息地现身，手中石斧、骨矛在荧光蘑菇的幽光下泛着冷芒，将他们团团围住！
邵嫣将《天衍法典》悬浮身前，林瑶昔双刀出鞘，薛少陵青弘剑横握，三人背靠背，警惕地面对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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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克罗肯拨开藤蔓走了出来，脏辫间的兽牙和羽毛在夜色中晃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酋长之女海娜·托亚瓦。
“克罗肯！”薛少陵惊喜道。
克罗肯咧嘴一笑，獠牙耳钉闪光，用瓦息语对领头的战士解释了几句，又转向三人：“没事了，自己人。”他指了指网兜里仍在叫骂的维森特和纳加，“这两个骨头架子……交给他们处理。”
很快，瓦息族战士利落地将维森特和纳加连同网兜一起捆得结结实实，像抬猎物般扛起。在海娜和克罗肯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更加隐秘的林中小径，朝着涌泉部落的方向行去。
……
涌泉部落位于乞塔阿郎山麓一处被瀑布和水源滋养的山坳深处。
巨大的阔叶榕和气生根构成的天然屏障后，是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兽皮帐篷错落有致，中央广场上篝火熊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清甜气息。
邵嫣、林瑶昔、薛少陵跟随克罗肯踏入部落时，立刻看到了围在篝火旁的景象；沈芳璃正用银发束起的新发簪戳着烤架上的芋头，而卡法尔裹着兽皮毯子坐在火堆旁，脸色虽苍白却眼睛发亮。
“江刃飞呢？”邵嫣环视四周，敏锐地发现少了人。
“埋尸体去了。”沈芳璃头也不抬，用枯树枝拨了拨柴火，“克罗肯说烁金部落那些战士曝尸荒野会污染水源，就让江刃飞去帮忙处理了。”
邵嫣推了推眼镜：“你就不怕他迷路？”
“放心！”沈芳璃茫然抬头，银发刘海下的眼睛眨了眨，“他说自己记得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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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芳璃连忙吐了吐舌头：“抱歉，我这就让瓦息族派人去找——”
“不必！”卡法尔挥了挥手，从病席上起身，兽皮毯子滑到腰际，“本大爷可算立了大功！当时我身中奇毒，但意识清醒！正确感知了解药的位置……”
“感知个骷髅头！”克罗肯不知何时蹲到了火堆对面，脏辫间插着的烤鱼正往下滴油，“你当时瞳孔都扩散成蘑菇伞盖了，要不是江刃飞掐着你人中灌药，你早死了——对了，‘装饰’和‘尸骸’在瓦息语里是同一个词，巧不巧？”
克罗肯刚说完，托亚酋长已举着嵌有泉眼蓝宝石的骨杖走来。他瞬间弹起，用瓦息语高喊：“全体注意！酋长要发表感恩演说了！”一溜烟躲到了酋长身后。
酋长浑厚的声音在广场回荡，克罗肯同步翻译得唾沫横飞。邵嫣三人这才彻底明白“恩人”称谓的由来。当酋长说完最后一句“尽情享用”，篝火旁的瓦息族鼓手猛然敲响了犀牛皮战鼓。
就在这喧嚣中，卡法尔把串上的烤鱼充当惊堂木，开始向众人讲述之前的冒险。
“当时我感觉自己像一袋湿沙，被人扛着前行……”
……
祖灵密道内，火光时起时伏。
一阵带着骆驼油脂和汗味的风从众人头顶不远处的岔口掠过——巡逻守卫刚刚经过。
前方转角后两个烁金守卫的轮廓，在微光下拉得很长。
海娜像岩豹般无声伏低，指尖捏住了吹矢。江刃飞身影如离弦之箭贴着阴影掠出，千羽剑并未出鞘，剑柄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重重敲在一名守卫的后颈，闷响被瀑布般的水滴声掩盖。
几乎同时，沈芳璃的天璃杖从另一侧阴影中探出，巧妙地绊向第二名守卫的脚踝，对方一个趔趄，尚未惊呼，海娜的吹矢已至，毒针没入颈侧，守卫软倒。
克罗肯则像只大猴子，早在更远处弄出了一小块碎石滚落的轻响，恰到好处地将更远一点第三个守卫的注意力引开片刻。
……
卡法尔夸张的讲述告一段落，满足地灌了一大口果酒，结果呛得连连咳嗽。
克罗肯在篝火对面用力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插话：“得了吧！你们猜后来怎么着？江刃飞在祖灵密道里跟我们走散，一头扎进了烁金部落堆放战利品的侧洞！”他眼神抱怨地转向沈芳璃，“都怪你，总对他如此信任。”
沈芳璃正小口抿着果酒，闻言放下陶碗，银发下的脸庞在火光中显得平静：“可结果呢？正是因为我和海娜去救丹尼，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你才能找到解药，江刃飞才有机会摸到更深处，发现了被分别关押的托亚酋长和其他涌泉族人。”
“哈？”克罗肯差点被肉噎住，“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准了阿鲁·卡奇瓦那老秃鹫会把抓来的人分别关押？算准了那路痴迷路都能迷到牢房门口？”
沈芳璃摇摇头，眼神清澈：“我只是觉得，那路痴……哦，我是说江刃飞，他总会把我们引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刚说完，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刃飞的身影略显狼狈地穿过图腾柱间的火光，亚麻短打上沾着不少泥点和草屑，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呼吸微促。
“可算……找到路了。”他喘了口气，站定在篝火旁，目光扫过邵嫣、林瑶昔和薛少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我又错过了什么？”
林瑶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某人对自身晕厥事迹的艺术加工。”
邵嫣推了推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瞥向沈芳璃，带着一丝了然的审视：“看来我们的‘意外收获理论’，暂时没能派上用场。”
沈芳璃的视线落在江刃飞空空如也的双手和身后，刚才谈论战术时的清澈笃定瞬间消失，她肩膀微微一垮，银发似乎都耷拉了一些。
“噗——哈哈哈！”克罗肯猛地拍打自己的大腿，笑得脏辫乱颤，“若论占卜，邵副团长才是高手！”
邵嫣冷冷地横了克罗肯一眼：“少揶揄我，按照这理论，我们是不是接下来该指望江刃飞再迷一次路，直接摸到维克玛拉号上，顺便把被赤骸挟持着谈‘合作’的宋子熙给拎回来？”
江刃飞头上仿佛爆出三道看不见的竖线，他沉默地看了看邵嫣，又看了看篝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最终干巴巴地开口：“副团长，这个任务……难度系数是不是有点超纲？”
邵嫣自己也失笑摇头，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果酒，掩去嘴角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无奈：“玩笑罢了。救团长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有关切，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未来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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