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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护短丈母娘彪悍撒泼

    齐燕走了以后,孙桂芝把屋门闩了一下。

    她端了一大碗凉白开递给大力,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对面,两只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

    “说。”

    “嘿嘿,说啥?”

    “那个穿制服的女的,咋找到咱家来了?”孙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硬得像铁板,“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大力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水,抹了一下嘴。

    “俺能惹啥事。”他嘿嘿笑着,“可能是例行走访,问问户口啥的。”

    “放屁。”孙桂芝啪地拍了一下膝盖,“例行走访带俩大狼狗?那俩狗还没进院子呢就吓得尿裤裆了,你当俺没看见?”

    大力挠挠脑袋,一脸无辜。

    孙桂芝瞪了他一眼,然后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大力,”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俺不管你在外面干了啥,但你给俺记住,不管天塌了地陷了,你都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大力的手上,那双大手搁在膝盖上,骨节粗大,指缝里还有劈柴时嵌进去的木屑。

    她伸出手,捏了捏那双手指头上的木屑,一把掸掉了。

    “听见没有?”

    “嘿嘿,听见了,娘。”

    孙桂芝的嘴角抖了一下,她把手缩了回来,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传来了她使劲剁白菜的声音,菜刀砸在案板上,咚咚咚咚,跟砸人似的。

    大力坐在屋里,眯着眼睛想了想。

    齐燕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缠。

    她的两条狗废了,但她不会就这么走,以她的性格,丢了狗线索就一定会换别的方式。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通知通知!县公安局的齐燕同志到俺们靠山屯开展户籍普查走访工作,借住在大队部,请各家各户积极配合!”

    大力正蹲在院门口刷牙,听到广播,他把嘴里的盐水吐在了地上。

    嘿嘿。

    借住,她还赖上了。

    孙桂芝从灶房里探出脑袋,脸色比锅底还黑。

    “又是那个女公安?”

    “嘿嘿,好像是。”

    “嘁。”孙桂芝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撂,解了围裙噔噔噔往院门外走,“俺去看看。”

    大力没拦。

    他知道拦不住。

    孙桂芝一路小跑到了大队部,大队部是三间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红漆木牌子,上面写着“靠山屯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

    院子里,齐燕正和大队长马国富说话,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卡其布外套,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头发没扎马尾,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比昨天温和了不少。

    孙桂芝走过去,也不打招呼,直接插进了两个人的对话里。

    “马队长,”她叉着腰,大嗓门一亮,“公安同志要普查户口,怎么不先通知一声?昨天上俺家去,把俺家大力吓坏了,回去晚上都不敢上茅房。”

    马国富一脸尴尬,“桂芝啊,齐同志是县里来的,咱们得配合。”

    “配合归配合,但你得跟齐同志说清楚,”孙桂芝一指大力家的方向,“俺家大力是个傻子,脑子不好使,你拿警犬唬他,他能吓出毛病来,到时候出了事,你县公安局负责?”

    马国富张了张嘴,刚想打圆场。

    孙桂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转向齐燕:“而且那两条狗也太差劲了吧?还没走到俺家院子呢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是不是你们局里的狗粮不够啊?养成这副德行,还出来执行任务?”

    齐燕看了她一眼。

    这个中年妇女,昨天擦汗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那个男人的背上,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浓烈得能把人腌透。

    “大姐,”齐燕语气平和,“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警犬有些认生,不是针对你家大力。”

    “那就好。”孙桂芝的嗓门丝毫没降,“俺家大力就是个劈柴挑水的憨子,你有啥要问的,问俺就行,俺是他丈母娘,他的事俺全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往齐燕跟前凑了半步,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孙桂芝虽然穿着一身缝了补丁的旧棉袄,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那种气势不输齐燕的制服和配枪。

    齐燕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柴火烟味,大酱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和昨天那个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松脂味。

    她住在那个男人身边,日日夜夜。

    齐燕的眼皮跳了一下。

    “大姐,普查要逐户走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您家的情况,我改天再来了解,今天先走别家。”

    孙桂芝哼了一声,算是给了个台阶下,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齐同志,”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俺们屯子庙小,没有招待所,你借住在大队部,吃饭的事你自己想法。”

    说完,她一扭腰,走了。

    马国富在后面擦了一把冷汗。

    齐燕看着那个中年女人的背影,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丈母娘对那个傻女婿的保护,滴水不漏。

    但越是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东西,越可能藏着什么。

    下午,齐燕端着个小本子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外来人员,最近村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但她每走一户,都会不经意地问上一句:“你们屯子的陈大力,平时都干些啥?”

    得到的回答出奇地一致。

    第一家,赵大婶子蹲在院子里喂鸡,头都没抬:“大力啊?傻子嘛,劈柴挑水打猎。那孩子老实,就是脑子少根弦。”

    第二家,老刘头在门口编筐子,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嘿,那傻小子力气大得吓人。上次一手拎一头死獐子,跟提鸡似的。但你跟他说句整话,他得想半天。”

    第三家,李婶子拉着齐燕的手热情得很:“那还用说吗?全屯子就他最傻最老实了。不过他丈母娘可不好惹,你可别去招惹孙桂芝。”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答案全是一个字。

    傻。

    所有人都说他傻,没有例外,连小孩子都知道陈大力是个傻子。

    齐燕把小本子合上了,指甲在封皮上划了一道印子。

    傍晚的时候,她走完了半个屯子,回到了大队部。

    大队部的灶房冷锅冷灶,马国富说了,大队部没有做饭的人,让她去社员家搭伙。

    齐燕正发愁呢,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大力扛着一捆劈好的干柴走了进来。

    “嘿嘿。”他嘿嘿笑着,把柴火堆在了灶房门口,“俺娘让俺给公安同志送点柴火,说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别冻着。”

    齐燕看着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灰色的粗布褂子,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的那截前臂上,青筋和肌肉的线条在夕阳下像浮雕一样凸出来。

    他放下柴火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

    距离很近。

    不到半尺。

    他的肩膀从她的头顶掠过,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气味冲进了齐燕的鼻腔。

    不是松脂味。

    也不是汗味。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麝香又像山里野花蜜一样的东西,浓烈的,温热的,好像从他的皮肤毛孔里直接渗出来的。

    齐燕的呼吸顿住了。

    她的整个身体僵了一瞬,两条腿像被灌了铅,膝盖不听使唤地软了一下。

    那股气味在她的鼻腔里炸开,顺着呼吸道直灌进了肺里,然后从肺里又往上涌,涌进了脑子里。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脸上的温度在一秒之内飙了上去。

    大力已经走了,他扛着空手晃出了院门,嘿嘿笑着,嘴里还哼了一句不成调的小曲。

    齐燕站在灶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她的手指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暗巷里,那个男人箍住她脖子的时候,她的后脑勺贴在了对方的锁骨窝里,那一刻,她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一模一样。

    她咬了咬嘴唇,牙齿咬破了一层薄皮,嘴里泛起了铁锈味。

    入夜。

    靠山屯没有电灯,大队部的土炕上铺了一层旧褥子,硬得硌脊梁。

    齐燕躺在褥子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黑漆漆的檩条。

    睡不着。

    那股味道还留在她的鼻腔里,像一条虫子,钻进了她的脑子深处,怎么都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没用。

    黑暗里,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那面宽阔得能遮天的后背。

    一个是那个嘿嘿笑着的、干净空洞的眼神。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搅成了一团。

    她攥着被角,指甲掐进了棉絮里。

    远处,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嗡嗡嗡。

    在这个没有公路、没有电灯的山村里,汽车引擎声就像半夜的一声惊雷。

    齐燕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了窗前,把糊着报纸的窗户纸戳开了一个小洞,朝外看。

    月光下,村口苞米地的边上,一辆吉普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车灯是灭着的,引擎也熄了。

    一个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女人,身材窈窕,穿着深蓝色的衣裳。

    齐燕的瞳孔收缩了。

    半夜,一辆灭着灯的吉普车,一个女人。

    这个屯子,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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